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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见闻的网易博客

世界那么大,那么富有,而我只寻找我自己的思索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拾雅阁主人,本名项见闻,男,笔名文剑、见闻、默默等。七十年代生人,湖北荆州人。农民,大学文化。爱好广泛:文字、围棋、书法、收藏,均落得个样样粗通,样样稀松,从事过多种行业:会计、企管、法律,皆浅尝辄止,经历是谓丰富。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签约作家、网易2011年度十大实力派写手,多种文体作品在全国文学征文大赛中获奖。出版有散文集《清贫的母亲》、诗歌集《北漂手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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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鬼惑 (短篇小说)  

2012-04-08 16:30:31|  分类: 7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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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        鬼 惑    (短篇小说)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⊙ 项见闻

             【原创】鬼惑 (短篇小说) - 项见闻 - 项见闻的网易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以前,我一直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一说,但我还是希望这世上有鬼神,使得这世上的人和事,真能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这样就让那些行凶作恶,欲行不轨的人至少多一分顾忌,那些无助的弱势群体就多了一道保护的屏障。我们也好理直气壮地给那些欲为非作歹的人,来一记当头棒喝:

        “呔!小心!做事莫亏心,举头三尺有神明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  这些年,随着年龄逐渐的增大,回忆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“鬼”事件,很多奇诡现象百思难得其解,又无法得到科学的解释,逐渐动摇了我那唯物主义无神论的观念。

         最先动摇我那无神论思想的,当是嘉龙哥的溺水身亡。嘉龙哥比我大一两岁,是二叔父的长子。印象中,嘉龙哥长的虎头虎脑,有古书上说的“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”之相,且天资聪颖。我听二婶娘对母亲说,她请算命先生给嘉龙哥排过八字,说嘉龙哥是文曲星下凡,只是生庚八字与二婶娘犯冲,会命犯水仙关,如果能躲过十二岁这一劫,日后必定大福大贵。二婶对母亲说这番话时,双手抱胸,翘着的二郎腿左右摇晃,神色很是得意。

         我有时认真琢磨起这事来,算命先生说嘉龙哥命里与二婶犯冲,我觉得应该是有些道理的。二婶娘家是街道城市户口。七十年代,城市人吃的是商品粮,不像农村人牛马一样累死累活,而二婶却委屈的嫁到了二叔身边务农,遭苦受罪,为此,二叔没少受二婶的埋怨和奚落。平日二婶和乡亲们说话也非常的刻薄,一副皇族公主流落民间的姿态,说话趾高气扬,不把任何乡亲瞧在眼里的架势。

         母亲后来说,算命先生也给二婶摸过八字,说她是和尚命,前世少修,好在二叔命硬,可以撑带着她。算命先生劝她平日一定要修善心,结人缘,积口德。

          我疑心那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。因为我和嘉龙哥一起启蒙上学,他不久就当上了班长,而我还在搞墨米糊糊。老师屡次把我喊起来回答问题,我总是懵懵懂懂,一问三不知,气得跛子老师拿起手中的拐杖就敲我的脑壳。第二年,他升二年级了,我继续一二一,原地踏步,为此,没少挨父亲的棍子。可有一点,我觉得我比嘉龙哥强,那就是我经常偷偷到河边玩耍,却从不曾落水,而嘉龙哥在二叔二婶的千叮万嘱,交代到头发根子的嘱咐:“不许去河边玩,要小心水”!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落入水里。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,被人救上岸来。只是,每次二婶都被惊骇得失魂落魄,面色惨白。等嘉龙哥回来后,二婶训斥是附带,逼着他跪在堂屋里下保证,以后再也不许往有水的地方走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童年里,嘉龙哥因为落水的挨打的事情,比我成绩不好,读书不中用挨打还多。印象中,他落水,我就曾经亲眼目睹两次,还亲自救过他一次。

         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,我和他,还有邻居的一个小伙伴,仨人午饭后一同去上学。平坦的田畴上,新插的稻苗返青不久,青翠欲滴。溪涧里,荷叶在微风中来回的摇曳。田野上,路旁边,一望无垠的野花开得姹紫嫣红。紫的,粉的,黄的,红的,像一朵朵绣在绿色大地毯上的绚丽斑点。布谷鸟在远处的田野上空叫得欢:“咕咕!咕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跛子老师说,布谷鸟这是在提醒人们:“阿公阿婆,割麦插禾。”   要人们别耽误了季节。想起跛子老师的这句话,我们仨都觉得很有趣,就轮番用口哨模仿布谷鸟的声音,比谁学得像。过完渡上了岸,面临一个支路,如果走平时的大路,要远三分之一的路程,走支路,要节省很多的时间和路程。

         嘉龙哥说:“我们就超捷路走吧?”

        我们二话不说,就跟他走。那时,他比我们两个年长一点,学习成绩也比我们好,我们平时都听他的。走到一半路,我们仨全傻眼了,这条路不知么时候被人掘开了一条两米长的口子,清澈的河水缓缓地向田间沟渠流着。不过看起来也不太深,但也足够淹没我们矮小的身材。怎么办?我们面面相觑,一时拿不定主意,如果掉头回走,肯定会迟到,又要被那个常年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,拄着一根拐杖的跛脚老师严厉责罚。我俩望着嘉龙哥,虽然没有开口,但嘉龙哥明白我俩的意思,现在该他拿个主意了。

      “你俩在坡上看着,我脱衣下去试试,如果水不深,我们就蹚水过去,不行就赶快回头走。”

       初夏的水虽然有些凉,早已不冷了,我们已赤着脚丫上学。未等我俩答应,嘉龙哥已经脱掉了上衣。看得出,他也很着急。嘉龙哥一直以来,深得跛子老师的喜爱和器重,每节课都要受到口头表扬。嘉龙哥也很自重,平日从不迟到早退,无故旷课,是班上的表率和榜样,而我却对跛子老师是既惧又恨,因为他从没表扬我不说,我回答不出问题时,他还经常用手里的拐杖敲打我的头脑壳,有一次把我头上都敲起了疙瘩,疼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你们回去了,千万不要让我姆妈晓得!”    嘉龙哥一只脚伸到水里时,又想起二婶的嘱咐,回头叮嘱我们。我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。那一刻,我打心眼里更加佩服嘉龙哥,他不但成绩好,还既勇敢又心细。

          “拐了!看不到人了!”那个小伙伴回头对我着急的嚷,小脸煞白。

          我回过神来,两米不到的涧沟,嘉龙哥只蹚到一半,就不见他的人影了。我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起来。我意思到事情糟了,连忙回头四处张望,希望附近会有路过的大人来施救。可是这个偏僻的小路,根本就不会有行人的踪迹。就在我俩一筹莫展时,嘉龙哥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,我趴下去刚想俯身拉他,他脚一瞪,又到了对岸,我手够不着了。嘉龙哥就这样反复来回的在涧沟里扑腾,我俩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我脑子忽然一下开窍,对那个小伙伴说,你快回去叫人,我看能不能瞅准机会把他拉起来。小伙伴返身就往回家的方向飞跑,他刚没跑出多远,我见嘉龙哥胡乱划水的手又靠近了我,这次我觑得亲切,抓住他的手指,将他拉回坡上。再看嘉龙哥时,嘴唇都乌紫色了。等他缓过气来时,二婶才手拿一把柴叉,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赶来。

            这是我童年里,与嘉龙哥在一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二次是和他一起放晚学,凑巧又在渡船码头碰上了。那时,嘉龙哥已经升到二年级,转到大队部读书了,我则留级,还在原来的跛子老师手里遭罪。由于不是一个班,也不同路了,我俩再没有以前那么的亲密无间,上渡船时,我和他都没有说一句话。渡船到河心时,一艘机帆船快速的越过渡船,机帆船尾部掀起的浪花,使渡船上下起伏颠簸不定,我本能地紧紧地抓住船舷。忽然船头有人惊呼:“怀了!龙伢子掉到水里了!”

          我忙回头搜寻嘉龙哥时,早已不见他的身影。再看河里,嘉龙哥身子正在水里起起伏伏。满船人心都悬着,摆渡的项爹脸色煞白,手都吓瘫软了,在谁的提醒下,又奋力的荡浆追随着嘉龙哥的身影。一个大人颇有经验,将一根撑船的竹篙伸到建龙哥划水的手范围,嘉龙哥终于抓到了竹篙,大人躬下身子,将他拉回船上。船上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落水后,又被救起来的场景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大约过了三个月,印象中,大概是八月份的样子,放完学,刚走到村口,就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悲天嚎地。我心里一阵紧缩,听出来了是二婶的哭声。挤进人群堆里,我看见父母和哥哥姐姐们都在,大家脸上都挂着泪痕,露出无比的伤心和痛苦的表情。嘉龙哥躺在用麻梗编织的链子上,早已手脚僵硬。他的脸色嘴唇乌紫,一如那次我救起他的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据说是生产队上工的人们,首先发现了桥底下浮上来的小孩尸骸。担任生产队长的父亲将孩子捞起来时,才发现是嘉龙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关于嘉龙哥最后这次溺水身亡的消息,有几种版本。一种说法是,嘉龙哥走到桥头边,看见两只鲜艳漂亮的水鸟在桥下嬉耍,他去追逐鸟儿时,不慎落水。但有个老婆婆信誓旦旦的说,她在离桥不远的地方锄地,曾看见一个小男孩被一个白衣女子牵着手过桥,等她再想擦眼看明白时,却眨眼俩人都不见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 是真是假,已无从考证,但嘉龙哥这次再也没有被救回来,却是事实。嘉龙哥去世时,刚好下个月就满十二岁。二叔二婶悲恸欲绝,一个多月都没有到生产队上工。母亲不无担忧地对父亲说,二叔二婶每晚都听见嘉龙哥回来的声响。已上高中的大哥安慰母亲:“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他们可能是伤神过度,思念过切产生的幻觉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但我有一天半夜,却被什么声音惊醒,凝神一听,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嘉龙哥在外面说话的声音。我以为是在做梦,屏住呼吸,听的却是真真切切。至今回忆起来,仍然清晰如昨。我常常苦思冥想,依然没明白这匪夷所思的现象,该作何解释。好在自从哪晚以后,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,也没有再半夜醒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早春的雨,如千缕万缕细细的银丝,还带着冬季残留下来的些许寒意,飘逝在地上,听不见淅沥的响声,更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。低厚的浓云,如我的思绪,在浩渺的苍窘滚动升腾。

     相同的雨日,常常会引发人对相同场景的往事联想和回忆。我有时候想,假如那天没有下雨,是个晴朗的天气,大姐肯定会跟着父母下地,或许就会避开那不堪回首的一幕;假如没有嘉龙哥的不幸,我们全家就不会搬离老屋,或许耀雪哥就会不悔婚,大姐的情感天空就不会坍塌,并最终促使她毅然的选择不归路;假如……

     太多的假如,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,也没有后悔药卖,否则,父母亲,包括我们兄弟五人,哪怕是付出自己一生所有,也要挽回大姐的生命。

     嘉龙哥的不幸,给予二叔二婶惨重的打击。他们一直萎靡不振,怏怏不乐。二婶的骄横习气收敛了许多,也再很少见到她有事没事来找母亲聊天了。没有了二婶隔三差五的来访,母亲清净了不少。但我还是希望二婶经常能来,每次她和母亲闲聊时,母亲就无暇监视我的贪玩,我正好悄悄溜出去找小伙伴们玩。捉蚯蚓,打青蛙,抓知了…… 有一次,把母亲刚给我缝制的新裤子给树枝刮烂了,因为有二婶在,母亲也破例的没有责罚我。

    一年后,老屋项家河发洪水,二叔甚至连招呼也没给父亲打,一夜之间,就搬离了他心中的那块伤心地。

  那个年代,搬家是件容易的事情。农村房子都很简陋,除了房屋正面是用土坯砖砌的墙,后面和两侧都是茅草麻梗夹成的墙壁,再糊上稀泥。家私生活用品也很简单,木桶、木盆、木瓢,木凳,都是手工制作的简易品,不值钱。除了煮饭的锅是金属之外,其余的都属可要可不要的物品。二叔全部家当也只转载了一船。

    望着在一起朝夕共处了几十年的妯娌全家人,慢慢消逝在那茫茫一片的白水中,渐行渐远,我站在母亲背后,看见她用衣角悄悄拭去流下了的泪水。

    洪水迟迟还没有留下退去的痕迹。居住着十几户人家的墩台,像一叶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,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彼岸。担任着大队支部书记的父亲,彻底地与外界失去了联系。二叔一家人的离去,父亲变得郁郁寡欢,沉默少言起来,家中气氛,也变得格外的沉闷。我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和谨慎小心,怕惹来父亲的不快,挨打。

   手足情深,风风雨雨一起走过几十年的兄弟,忽然的离别,父亲黯然神伤不已,决心借路过的船只去探望二叔一家子的近况。父母去了十多天才回来,饭桌上给我们宣布一个惊喜的决定:三天后,我们全家也搬离项河,迁移到二叔现在居住的地方——柳关。

    搬迁到了柳集,父母已是一贫如洗。除了还可以供全家人吃几个月的粮食外,根本没有余钱买砖瓦、檩子、瓦条和请木匠瓦匠。一家九口人也没地方住下来,不得不分散住在大伯、二叔和堂宗伯叔家。父母睡在渔船上,大姐安排在四祖父家,大哥在学校念书没回来,我们小几个,则用搬迁回来的砖瓦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窝棚,既解决了栖身之所,还可看守砖瓦材料的遗失。

    父母没过几天,就带着二哥下洪湖打渔去了。第二年的开春才回来,但也积攒够了做房子的钱。房子封顶那天,三亲六眷们都来贺喜。父母张罗了十几桌酒席,款待所有的宾客。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祝福和笑靥。只有大舅伯舅妈始终紧绷着脸,好像父母欠了他们很多年的钱没还似的,苦皱着眉头很少和其他来客说话。母亲不知就里,见舅妈早早离开酒席,就半开玩笑的掏舅妈的话:“怎么啦今天?是酒席不好,还是有怠慢得罪之处?”

   舅妈叹了口气:“我们姊妹之间哪存在得罪不得罪的。我是那个逃力佬(本地方父母亲对顽皮孩子的称呼)不听话,让我伤神,我和你哥哥都快急死了!”

    一边说,一边抹起眼泪。我在旁边看舅妈,总觉得她的眼泪很勉强,像是装出来的。可是母亲却没有察觉,我也不敢对母亲说,拍挨打。

    母亲忙拿来毛巾递给她,嗔怪的说:“我今天好日好事,你有么子不开心的事,等会客走了,我们俩姊妹再慢慢说,哭哭啼啼的不吉利,更引得别人看笑话。”   就安排舅妈舅伯父到房里去坐,叫来大姐给舅伯舅妈倒茶。母亲则又去忙着给辞别的亲朋们打招呼。

    大姐听到母亲的召唤,忙放下手中的扫帚,两脸飞霞,笑盈盈的请舅伯舅妈房里坐。大姐一面去厨房寻茶杯茶叶,一面叫我去提开水。大姐羞涩的将茶杯双手捧递给舅伯舅妈时,我感觉他们眼中的一丝愧疚和慌乱,但只是稍瞬即逝,便又恢复了自然。

   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,我这次是第一次见到舅伯舅妈,我知道他们家和我们家忒别亲。大姐从小就和舅妈的长子耀雪哥指腹为婚。耀雪哥我印象很深,在老屋时,每到逢年过节,耀雪哥都会提着礼品来我们家。他和大姐站在一起,左邻右舍都夸她们是郎才女貌,很般配。耀雪哥长得白白净净,一表人才,典型的书生模样,说话时温柔秀气,和蔼可亲。和大哥一样,他也在读高中。那时读高中的学子,方圆十里屈指可数,是乡里人人称羡的秀才。我也隐隐约约知道舅伯父姓雷,而母亲姓柳,舅伯父和母亲是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兄妹。母亲尚在襁褓中时,父亲病故,外婆下堂改嫁到洪湖雷家墩现在的外公身边,其时,外公已有了仨子。

    这是我上面的二姐宝娇讲给我听的。那时,我,四弟,五弟一起住在窝棚里,四弟五弟还没到上学的年龄,我也因为水灾的缘故,耽误了上半年的学期。因为太想念父母,我们小几个常常夜晚睡不着,每夜都要缠着爷爷和二姐讲故事。二姐说到大姐时,提到了关于母亲和大姐的一些往事。

    待到送走全部的亲朋好友,收拾完应有家什,已是掌灯时分。八十年代初,农村还没用上电,照明的还是煤油或柴油,有的贫困家庭还点着棉油灯。父母亲和舅伯舅妈坐在昏黄忽闪的煤油灯下,开始嗑叨家常。舅伯舅妈一直低着头,眼光始终没有正面看过父母。我们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桌上,气氛有些怪怪的凝重。大姐搬了张竹椅坐在房门的阴暗里,凝神静听,想必她也预感到了什么不详,或者是想听听未来的公公婆婆担忧什么。

    还是母亲先开了口:“姐姐先前没说完的‘逃力佬’说的是哪个?到底么事情让你们这回这么的伤神啊?”

   舅妈听母亲这样一说,头低的更低了。桌子本来只有约一米高,她坐着的板凳齐桌子一半,她窝坐着身子,头低的看不见面目了,像犯下什么罪似的抬不起头来。舅伯一根接着一根抽着没有过滤嘴的烟,见舅妈迟迟不肯开口,他清了清嗓子,又大声咳嗽了一声说:“妹夫妹子,我们这次来,有件事实在是开不了口,但不说又不行……”他可能觉得这话还是很难说,又停下来狠命吸起烟。我听见他手里的半截烟卷被吸的烧得“吱吱”作响。

    父亲凭他的工作阅历,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,蹙着眉头没开口。很少抽烟的他,也点燃一根烟,开始闷抽。抽了一口,感觉呛人,将烟头吹了一下,皱眉瞧着一缕缕冉冉上升的烟雾发愣。

     “没么事的,哥哥,你尽管说不打紧。姊儿妹子之间有么话不好说的呢?”母亲每逢大事有静气,且一生顾面子要强,虽然估计到了今天舅伯舅妈的话意不善,但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情。

    见母亲镇定自若,舅伯面色窘了一下,正了正腰板,又轻咳了一声说:“就是耀雪这个逃力鬼,自从去年下学后,跑到他妈娘家玩,看上了他舅爷隔壁的女孩子,现在俩人打的火热,我们劝也劝不醒。狠话说多了,他俩个要私奔。唉……”舅伯长长地的吐了一口气,不知是为把这难说的话说出了口,心里终于舒坦了,还是真的为耀雪哥不听话而伤神。他的面目被烟雾缠绕笼罩着,我看不见。

     房里传来挪椅子的声音,大姐捂着脸奔了出去。二姐宝娇担心,跟着追出去,我也跟着追出去。漆黑的夜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大姐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,只在黑暗的尽头,隐约传来大姐压抑的悲泣声,断断续续,时隐时现……

    大姐逝去多年后,有一年的清明,我和二姐去扫墓。二姐对我说,其实大姐对自己与耀雪哥这桩儿时的包办婚姻并无异议,相反的充满美好的憧憬。从与舅妈一家的来往中,大姐知道了自己未来的意中人雷耀雪生得眉清目秀,一表的人才。每当有人当父母面夸奖耀雪哥人才好时,大姐总会偷偷露出娇羞幸福的笑容。母亲曾对她说,等那年房子做好了,就安置大姐出嫁。大姐也就在那年的冬天里,将自己少女的贞洁与终身托付给了耀雪哥。

     那时农村,指腹为婚是沿袭千百年来的习俗,是板上钉钉难以翻悔的大事。农村有句话: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条扁担背着走”。一旦定下婚事,不管对方是瞎子跛子,都不能轻易反悔,这是强调女孩子的话;男子若是翻悔,轻则被众人谴责为“陈世美”,重则要被整家规,用竹链卷住身子,头下脚上倒插水。在大姐看来,耀雪哥又是亲戚,总不至于翻悔婚事,闹得两家亲戚反目吧?但是,耀学哥父母听信旁人挑唆,认为大姐既没读过书,下面又姊弟繁多,以后会成为大姐的拖累,决意悔婚,给予了大姐致命的打击。房子上梁封顶的那天,他们来所说的都是托词,母亲后来问过外婆。

    我听了心里一阵颤栗:这么说来大姐是含怨而死的!曾经多少次严霜酷暑里的繁重艰辛劳动,压在大姐体单力薄的肩上,大姐所以能一次又一次的挺过来,除了她与生俱来的顽强意志与吃苦耐劳的精神外,还来源于大姐对这桩美好婚姻的向往。当幸福就在咫尺时,梦想却像个泡影瞬间破灭,其打击之深,摧毁之重,即便是满腹诗书的文人也未必能承受得起!这使我想到了文革,多少教授学者因看不到希望,承受不住压迫和打击而选择自缢,何况是未读诗书的大姐!

    大姐死去不到一年,耀雪哥还是娶了个不识字的农家女。母亲去看外婆时,邻里隔壁纷纷围到母亲身边来抱不平:“哼!长相人才都没有美娇好” 、“嫌贫爱富!”……

    邻居说,耀雪哥一家人.每到深夜里,总是看见大姐坐在暗角里哭泣。夜夜不得安宁,后来不得不把那个好好的砖瓦房拆了,另外换地方重建成这个屋。邻居一面说,一面用手指着舅妈现在的房子。

    耀雪哥屡次听说父亲来了,都特意买来好酒好菜,一再敬父亲的酒。每次父亲还没醉,他已经醉的一塌糊涂。

    过了几年,听说耀雪哥考上了公办教师,分到中学教书。不到一年,听说耀学哥和一个教英语的女教师卷公款私奔,被单位两开。又过了两年,调到海南工作的大哥见到了找上门来的耀雪哥。大哥说,他是从报纸上的新闻中知道大哥在这家单位工作。大哥问耀雪哥在海南干啥。耀雪哥说他在炒股票。大哥说他身上老远就有一股汗臭味,穿着一双旧皮鞋,上面的灰尘很厚,衬衣领子油滑滑的,哪会有钱炒股票。扯东聊西说了一会后,就向大哥借钱。大哥明知这钱借出去了就不会有还的,还是送了伍佰元钱给他。后来就再也没看见他了。

    现在,我是真的不知道耀雪哥的下落了。我没有诅咒他的意思,我也一直没有很怨恨他的念头。婚姻自由,他有选择的权利。关于他失踪的确切消息, 是小舅爷说给我们听的。

    今年春节期间,我和五弟开着他那辆心爱的丰田霸道,去洪湖买野生甲鱼。离舅妈家不远时,我说:“我们顺便看看舅妈吧,毕竟她是母亲少有的亲人。” 

    其实,我更想去验证一下耀雪哥失踪的事。五弟厚道,或者是对大姐曾经的这桩往事不太知晓。那时,他毕竟还小,才两三岁。他二话没说,就买了很多的礼物,和我开车就走。

     我们不知舅妈的眼睛竟然瞎了,耳朵也背,她一句也没听清楚我们说的什么。只是时不时的哭起来:“我的雪儿啊,你在哪儿,怎么狠心的抛妻别子……”

     邻居说,自从耀雪哥几年不回来后,舅妈就天天哭,不久眼睛就哭瞎了。

     我心里一直怀疑耀雪哥今天的下场,是大姐的怨魂所致,但不敢说出口。没有证据,我不敢妄下结论。前些天看完《鬼吹灯》,其中关于说吊死鬼脚下三尺的地里,会有深如墨汁的黑色一片,那时自缢者的怨气所致。我决心偷偷去挖掘,验证下。

     父母当初盖的房屋,坐落在内荆河提上。随着河源头的枯竭,人们早已纷纷迁居到沿公路一线。父母去世后,我们兄弟都建了新房,也搬迁到公路边了。老屋早已被岁月的风雨夷为平地,剩下的断壁残垣,被野草野藤占满。举目荒凉,人迹罕至。父母当初亲手种下的水沙树,已遮阴成林。只有黄鹂鸟一如从前,在枝头清脆的鸣叫歌唱。

     我至今清楚的记得大姐当初含恨而去的地方。扒开上面的荒草断砖,还没开始挖掘,就感头上毛发直竖,背后阴气沉沉。回头一瞧,分明什么也没有。我想,可能是周围太过寂静,加之自己又联想到鬼的缘故吧。我决定找个伴来壮壮胆。摸出手机告诉好友我在哪,一会朋友就赶来,问我在荒坡野地干嘛。我不想将真实原因告诉他,就忽悠他说:“我母亲临去之前告诉我,老屋的中墙角三尺下,她埋了一百个大洋。我今天想把它挖上来,改善改善生活。残砖断渣太多,所以叫你来帮帮忙。卖钱了有你的好处的。”我又戏虐性的补充一句。

      哥们一脸的不屑:“得了吧,帮点小忙说什么好处,俺是见利忘义的人啊?”

      我说:“那还说啥,干呗!” 

       于是我们甩开膀子,将四周残砖断瓦分拣开。挖到约两尺多深时,我又感觉到了背后阴森森的冷气。我问朋友:“你感觉到了么子冇有?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感觉到有点无形的恐怖!大白天的,你看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,奇怪!” 朋友说着,掀起衣服掳出肚子给我看。我瞧见他那小腹上皮肤全皱褶着,凸起无数细细密密的小鸡皮疙瘩。

       我不好对她说,这里就是我大姐自缢的地方。但我知道,大姐若真的冤魂未散,她也不会来害我。一念至此,我浑身倒竖的汗毛立即松缓下来。我心里一宽,就安慰他说:“可能是生理反应,不管他,反正马上就要挖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老屋所建的地方,挖掘下去两三铲,就全部是淡黄的细沙,很松弛,好挖掘,掘出来的黄沙颜色也全部一致。

       “看到了!就是这了。”   朋友忽然兴奋嚷起来。

      我看见一道黑如墨汁的颜色显露出来,约两寸宽,一尺深,颜色上面黑如墨汁,愈往下挖掘,则逐渐转淡。初视如女人头上乌黑的一绺头发。朋友用铲子拨开,却又细如粉尘,好像什么燃烧的灰烬,而周围仍然是淡黄色的细沙。忽然那道黑色像烟雾般的袅袅飘升起来,转瞬间消逝在空气里。

      朋友目瞪口呆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 而我,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!抛开铁铲子,一屁股跌坐在残砖断瓦上,掩面痛哭啊……

 

  写于2012年4月10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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